1947年8月2日,晋冀鲁豫南征野战军前指,在山东郓城县赵家楼召开高干会议,讨论和研究何时跃进大别山的问题,出乎刘邓首长意料的是,与会绝大多数同志都反对立即南进,而是主张再打一个大的歼灭战,把物资弹药补足了再走,因为华野五个主力纵队正在赶来!

(华野政治部主任唐亮)
同志们的意见,在战役战术层面上是比较合理的,华东野战军之前派出的陈唐、叶陶两个兵团,兼程西来,总共五个纵队已经渡过运河,即将到达郓城和巨野一带,与刘邓率领的四个主力纵队汇合后,将是一支非常强大的力量。
九个纵队的优势兵力,再加上冀鲁豫、豫皖苏军区的地方武装,足以在鲁西南大打歼灭战,用缴获的武器装备和弹药物资,甚至也包括俘虏,极大补充部队后再行南下,毕竟大别山今非昔比,在敌占区补充太困难了。
然而刘司令员深思过后,力排众议坚持立即南下,一方面,挺进大别山是战略级任务,远比在鲁西南打几次胜仗更为重要;另一方面,两大野战军的纵横驰骋,已极大调动了敌人,陇海铁路沿线至为空虚,机不可失。
最终统一了意见之后,南征野战军不等华野陈唐、叶陶兵团全部到达,经过必要的准备,于8月7日的黄昏时分,随着刘邓首长的一声令下,12万大军兵分三路突然南下!

(鲁西南形势图)
一、刘邓大军遭遇最大险境
刘邓大军鏊战鲁西南期间,消灭了土木系精锐整编第66师等部,极大震动了南京当局,老蒋摸不清我军的真实意图,一味饬令顾祝同,立即调集优势兵力,从几个方向合围鲁西南地区,企图与我军进行决战。
因此在刘邓准备南下前,各路敌军已纷纷接近鲁西南战场,包括张淦兵团、罗广文兵团(原王仲廉兵团)、王敬久兵团、邱清泉兵团以及杂牌的刘汝明等部,合计总兵力超过十个整编师,对刘邓大军形成钳击之势。
实际上,陈唐兵团的前锋第3纵队,8月5日已在郓城与刘邓会师,陈毅、粟裕特别电令华野参谋长陈士榘和政治部主任唐亮,华野西进的五个纵队统由刘邓指挥,在鲁西南地区实施联合作战,配合跃进大别山的行动。

随着兄弟部队的强援即将到达,刘司令员倒是有些犹豫了,反复考虑是集中九个纵队跟敌人大打一仗,还是马上就走,毛主席显然对前线局势洞若观火,指示电及时到达:
“你们南出前不要企图再打一仗,南出后在沙河以北,亦以避免打大仗为宜”!意思很明确,不要贪恋眼前的战机,而是刘邓大军应第一时间前出大别山,尽快完成战略展开,意义更为重大。
这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,刘邓当机立断,避开压过来的敌人主力,秘密绕道南下!临出发前,刘司令员没有时间陈士榘见面,不过特地通了一个电话,要求华野各纵队继续在鲁西南佯动,牵制和迷惑敌人。
经过12天秘密和艰苦的行军,刘邓主力于8月19日全部渡过沙河,并且开始在部队中进行公开动员,提出“走到大别山就是胜利”!到这个时候,敌人再蠢也意识到,刘邓大军是有计划地挺进大别山,登时慌了手脚。

顾祝同秉承老蒋意旨,调动张淦兵团、王敬久兵团、罗广文兵团掉过头来,火速向南实施追击,同时命令吴绍周的整编第85师,乘火车先行赶往河南确山,然后徒步行军再赶到汝河南岸,企图阻击和堵截刘邓大军。
大别山算是桂系的第二个老窝,经营了近十年时间,如今发现刘邓大军的目的地后,张淦兵团一反常态,追击的特别积极,而之前对顾祝同的命令,那是经常性阳奉阴违的,所以敌人清醒过来以后,形势一下子严峻起来。
刘伯承元帅后来回忆说:“前有阻师,后有追兵,形势真是千钧一发,万分险恶,我们能否在短时间内抢渡汝河,关系到整个跃进行动的成败”!
刘邓首长为此紧急下达命令,全军再次实施轻装,埋藏和炸毁火炮车辆,全速奔向汝河!形势为什么发生如此巨变呢?主要原因,是华野外线兵团动作不够积极,没有牵制住鲁西南的敌人!

(顾祝同)
二、纵队司令员政委联名告状
原来刘邓大军南下后,鉴于叶飞、陶勇两个纵队一路上伤亡较大,陈士榘并未遵令向敌人大规模出击,只是在鲁西南地区打转转,虽然华野外线兵团暂时划归刘邓指挥,毕竟不是直接的上下级关系,执行命令有些折扣。
尤其是开到新区后,华野各纵方方面面都不适应,不少指战员甚至提出,要求杀回内线去,部队情绪不稳,难免影响作战积极性,也就是说,华野外线兵团并没有真正发挥作用,从而牵制住敌人的大部队。
顾祝同没有了后顾之忧,这才得以调动大军全力追击刘邓,而这些情况,正在赶路的刘邓并不知情,只是奇怪敌人怎么敢倾巢南下,难道鲁西南不要了?直到8月21日的深夜,刘邓首长突然接到一封特急电,才明白了个中原委。

(开国中将王秉璋)
电报是晋冀鲁豫野战军第11纵队的司令员王秉璋、政委张霖之联名发来的,这个后建的野战纵队刚刚渡过黄河,根据军委的命令,暂时配合陈唐兵团作战,因此陈士榘手中的兵力,实有六个纵队。
二野战史对这个事件的记录是:“形势一下子变得紧张严峻,配合陈唐兵团行动的十一纵司令员王秉璋、政委张霖之,觉得不对头,向刘邓、陈粟作了汇报”,这封电报,即是“投诉”陈唐动作不积极,没能揪住敌人有生力量。
这不是什么小动作,因为王张的电报,也同时发给了华东野战军司令部,下级如实向上级反映情况,没什么问题,电文中还提出了关于作战的具体建议,刘邓首长接报大怒,于8月22日发电批评陈士榘:
“你们以部队疲劳,炮弹缺,伤员无法安置为理由,在此战略紧张关头,采取打圈子的避战方针,既已放过王敬久、吴绍周南下,又要放过邱清泉南下,是绝对错误的”!

(张霖之政委)
同时还支持了老部下的意见:“王张(同志)所提,采取留五军并破击陇海路的意见,是完全正确的,务望照前令,主要抑留和歼击五军,并攻占薄弱城市,可以王张部队破铁路,至要”!
刘邓所处的险境以及怒批华野参谋长,也惊动了毛主席,专电陈唐、叶陶等华野诸将:“必须克服部队回转内线之情绪,学习刘邓向外线英勇奋斗精神”,然而刘邓首长无论怎样发火,都无法改变危险的现实:
就在刘邓怒批陈士榘的当天,南征野战军的一纵、二纵、三纵迅速抢渡汝河成功,而野司和六纵由于非作战人员较多,8月24日才接近汝河北岸的汝南埠一带,刚要渡河,却突然发现对岸出现了敌人!
吴绍周的动作蛮积极的,整85师的两个整编旅,已经完全控制了这一段河岸,构筑工事企图阻击刘邓部队,而在屁股后面猛追的张淦、罗广文兵团,距离汝河也只有50多华里,不足一日行程了!

三、狭路相逢勇者胜!
汝河不能徒涉,六纵必须搭浮桥强攻,才能给野战军机关杀出一条血路来,刘司令员因此深夜赶到岸边,研究和部署强渡事宜,也是在这天夜里,刘司令员发出了著名的“狭路相逢勇者胜”的战斗号召!
六纵派出两个工兵连趁夜搭好浮桥,开国少将、第18旅旅长肖永银一马当先,亲率两个团发起强攻,整85师之敌不擅夜战,纷纷溃逃,18旅终于打开了渡河的通道,大部队于8月25日天明时分,开始南渡!
此时桂军张淦兵团距离汝河,只有不到30里,敌机也飞临浮桥上空,拼命地扫射轰炸,有些同志还想散开隐蔽,李达参谋长站在高处大喊:“不要理它,赶快抢时间,抢渡”!这个时候,时间就是生命啊。

(开国少将肖永银)
至下午4时许,野战军机关和六纵终于全部渡过汝河,旋击破整85师的阻拦,急行军数十里进至息县地区,摆脱了危险境地,随后再以二日急行军,于8月27日开始徒涉淮河,冲破了挺进大别山的最后一道天险。
1947年8月28日下午,张淦和罗广文兵团追到淮河北岸,几乎能看到刚渡过河去的我军后卫部队,此时淮河突然涨水,既无法徒涉,临时也找不到船只,只能哀叹:“共产党有命,刚刚过去水就涨了”!
面对军委和刘邓首长的批评,陈唐后来检讨说,他们与叶、陶会合后,因部队严重疲劳和弹药耗尽,无法组织有效的作战,也就没能有效牵制住敌人。
事已至此,加之邱清泉兵团并未跟踪南下,军委也就没有深究,不过仍然急令华野正副司令陈毅和粟裕,速率特纵赶到鲁西南,以加强外线兵团的指挥,很显然,不满意还是有的。

王张十一纵自此留在中原,长时间配属给华野指挥,直到淮海战役期间才正式归建,他们在关键时刻能够主动汇报情况,足见战场上的敏感性和大局观,只可惜建国以后,王司令和张政委的境遇都不太好。
王秉璋司令员授开国中将,后一直在空军任职,作为115师最初的作战科长,在“九一三”事件后受到审查,被关押了整整十年;而张霖之政委转入地方工作,没有参加授衔,曾任西南局委员、重庆市委书记等职务。
在特殊时期的1967年,时任煤炭工业部部长的张霖之,竟然惨遭迫害致死,成为轰动一时的事件,后平反并恢复名誉,1979年补开追悼会时,曾经的老首长邓政委亲自出席并主持,可见感情之深!

(刘帅和陈上将)
